七七沉默了许久, 终于又缓缓道: 这一次的机会, 还是如以往一般吗?
他问的是阿茶.
这个问题很奇怪.
机会, 究竟是谁的什么机会?
七七的? 还是阿茶自己的?
阿茶的声音一直很好听, 通常听起来也清爽得好象刚刚剥出来的一枚硬壳果一样.
不过七七说完这句话,阿茶的情绪似乎起了一些波动.
她的声音依然平静, 但是象新熨过的丝绸, 或者象春风中的湖水, 起了些小小的弧纹.
这种情况在普通人身上自然是很常见的.
但是阿茶不是普通人.
阿茶是杀人的高手.
在什么情况下, 杀人高手会变得象一个普通人一样的.
尤其, 是阿茶这样的杀人高手?
答案只有一个.
但是这个答案, 只怕只有阿茶和七七才知道.
阿茶淡淡道: 希望这一次,不是最后一次.
这一个回答也很奇怪.
最后一次, 最后一次做什么?
七七和阿茶之间的对话, 好象总是特别让人费解.
阿茶的回答很简单, 但是七七的反应却很大.
一向懒散喜欢享受, 做什么事情都要慢上半拍的七七居然噌地一下从床上蹿了起来.风一样冲到写字台前.
叮地一声轻响, 几上的盛着新鲜葡萄的水晶碟, 被七七飘飞的衣袂扫及, 落在拼花的地板上.
就算对于一个平常人来说, 这个反应都太大了一点.
何况是词名自重的轻鸾阁主.
这一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?
七七是个喜欢享受的人.
七七的写字台是最细致的碧纹梨花木, 细致光滑得好象最美丽的玉璧.
七七写字台上的东西虽然不多, 但是每一样都是极品.
超薄的sony液晶显示屏, 新巧的epson高分辨率打印机, 极速的HPdesktop,水蓝色的素香兰花笺, 银色的细长铅笔, 还有一樽小巧的水晶花瓶, 瓶中插着新开的蝴蝶兰花, 玫瑰色衬白色的花朵,娇嫩得如同少女初开的笑靥.
每一样都精致纤巧,好象七七的文字一样.
只有一样例外.
这是一副很普通的黑框太阳眼镜, 线条简单而明朗, 没有任何修饰. 同七七写字台上其他物品比起来, 真的一点都不起眼.
但风一样卷过来的七七, 目的偏偏好象就是为了它.
阿茶的声音远远地在七七的背后响起, 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苦涩:
"你又想起了跳舞城?"
听到"跳舞城"三个字, 七七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不稳定:
"跳舞城, 我怎么能不想起这三个字. "
"058, 跳舞城一战中, 只要这一招, 我就已经死定了."
"而如果没有轻鸾明月镜, 那么不止我一人, 盒子和魉虹都已经是死人. 精神上的死人."
他叹了口气, 接着缓缓道: "这世上还会有比精神上永远面临死亡的威胁, 但又不能逃避这死亡诱惑更可怕的事情吗?"
阿茶没有回答, 只是深深地一声叹息.
七七的目光缓缓地移到窗边.
落地的水晶长窗, 垂着浅碧色的细麻布窗帘.
正午的风懒洋洋地吹送, 阳光艳丽.
窗边有一樽落地的古镜.
轻鸾明月镜.
七七轻轻抚摸着雕刻精美的线条, 再叹了一口气: "但是即便在跳舞城中, 你都没有说过: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."
他语声微顿, 忽然变得如梦一样幽怨: "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, 才令你这个绝代的杀人高手, 都会以为是最后一次呢?"
"莫非你所拥有的武器, 真的是曾经被天地间所有神魔都祝福过的?"
阿茶悠悠道: 你猜呢?
七七想了很久, 方淡淡道: 我猜不到.
阿茶忽然笑了.
阿茶的笑声清脆, 如风动银铃.
阿茶一笑, 本来有点沉重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.
七七也笑了.
两个刚才好象还在讨论很严肃的生死话题的人, 现在突然一同笑起来.
这两个人还真是很妙.
阿茶笑得很开心, 开心着几乎停不住笑声. 喘息着道:
轻鸾阁主的融雪心法, 举世无双, 就连天下第一美女诺诺都不能动摇.怎么会在我的武器下连死14次, 而且居然一招都没有还击, 这种事情就算说出去, 都没有人相信.
七七道: 当然有人相信. 至少有一个人相信.
阿茶诧异道: 谁?
七七笑道:我.
他正色道: 融雪心法虽然是天下最精严的静心术, 但是对于你的武器, 却全无功效. 这个可怕的结果, 早在流星蝴蝶城中, 我已感觉到. 既然无用, 我又何必虚耗真力来反击.
阿茶道: 难怪在此后的13次中, 我根本感觉不到你的任何反击, 你竟全然是以十成真元护住心脉, 硬接我的招数.
七七叹息道: 若非如此,只怕我现在连精神上的死人都不是, 早已魂飞魄散.
他的语声一瞬间变得很空洞, 却带着无限的痴迷之意: 这样一件被天地诸神所祝福过的武器,我根本避无可避, 无处可逃, 除了死在这武器之下 ,我委实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法. 纵然再多给我100次选择的话, 我还是会选择死在这武器之下.
阿茶也在叹息, 然后轻轻说出一句话.
听到这句话, 七七的脸色惨变.
刚才还在微笑的七七, 现在面上却连半点笑容都找不见了.
他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, 身体颤抖得如风中的杨柳.
谁都看得出来这名垂天下的轻鸾阁主, 正处于极度的惊诧中.
这句话其实阿茶刚才已经说过, 还让七七有了很大的反应.
不过七七这次的反应好象更大.
这是因为阿茶的话跟刚才比较起来, 还多了半句.
这半句话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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